看著剛收到的 Bonus 通知信，上面的數字實在少得可憐。這幾個月我自問盡心盡力，結果上司還是把大份的甜頭留給了他那位平日只會奉承、工作能力一般和管理能力惡劣的「愛將」。
如果是半年前，我大概只會嘆口氣，然後默默接受，繼續埋頭苦幹。那時候，面對越來越多不合理的工作要求，我總是照單全收；就算是上司做錯決定，為了讓他好下台，也只會硬著頭皮說是自己跟進得不好。
那時我不敢反抗，是因為我輸不起。
其實我原本收入不錯，壞就壞在早幾年太進取，高槓桿過度投資物業。結果樓價大跌，想賣又要蝕大本，偏偏利率不斷加，每個月供款硬生生多了兩成。其他投資也不見得好，那段日子手頭真的很緊，家裡還有一家大細要養，那份糧準時入戶口比什麼都重要。為了保住份工，尊嚴什麼的，我都可以先放一邊，生存是最緊要。
轉捩點在去年下半年。香港樓市開始反彈了 5%，剛好我那層樓回升還要比大市多，賣出的價錢和當年買入價差不多，輸買賣雜費。雖然扣除雜費還是要輸少少，但我不想再博了。
賣樓之後，扣掉銀行欠款，我手頭多了大約兩三百萬現金。我拿著計數機算了一下，這筆錢，就算我完全不工作，也足夠支撐我們一家人一兩年的開支。
就是這條數，令我上班的心態徹底變了。以前那種「不能沒有這份工」的恐懼感消失了。現在回到公司，底氣完全不同。
上司再提出不合理的要求時，我不再唯唯諾諾。我會平靜地跟他分析，這個時間表根本不可行或者這樣做不可行。如果他再像以前那樣無理責罰，我會把道理講清楚，不再像以前那樣「硬食」。而且有時候大家都是Show Hand，誰更需要誰也不知道，強硬之後人地反而未必夠膽欺負你。
至於弱智的同事就更加可以直接不用理會。
該申請的年假，我填了表就交；到了下班時間，工作做完了我就走，不再為了扮勤力而磨爛席。
以前有Headhunt揾我，就算機會不錯，都要猶豫很久。因為萬一有什麼閃失，供樓的壓力會壓垮我。那時的我容錯空間太少，根本不敢冒險。
現在不同了，我可以按自己的心意去選擇工作。如果不適合，大不了休息一陣子再找，有時間，也有本錢去試。
當然，現在租樓住，比起以前有層樓在手，感覺好像沒那麼實在。我也會想，老了沒樓怎麼辦？但轉念一想，將來變數那麼多，可能下一代人口少了樓價會跌，又或者將來根本不在這個城市生活。
為了幾十年後未必發生的擔憂，而犧牲現在每一天的快樂和尊嚴，我覺得不值得。
賣樓之後，我雖然沒了個「業主」的身份，也許租樓比供樓貴，但人生卻多了更多選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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