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幾日係麥當奴撞到當年同年畢業有位同學（化名Kevin ），吹左陣水，都覺得有點唏噓。
佢畢業就喺中環某間證券行一做就十四年，公司幾年前已經完成 Digitalisation，整新APP、網上交易全部齊曬，唔再係舊日果種紙來紙往的經紀行。但公司改咗，Kevin 就從來冇改過。
佢37歲，每日朝九晚五，放工就返屋企，日子過得不錯也四平八穩，佢思想比較保守，向來認定「轉工先有風險」，新公司要重新適應人際關係，要應付更重的KPI，萬一做唔夠數被辭退，連份穩定人工都冇；跨行轉行更加唔使講，行內規則、業務模式全部要重新學，轉職輸不起，穩穩陣陣守著一份工，先係最安全的選擇。
年輕果陣佢都算風光，放工一班同事直入蘭桂坊，隨便坐低飲杯酒，話自己係中環做金融，外表又唔差，自然有女仔願意搭訕，同行又傾得埋，閒聊間仲能識到新客戶。
果時身邊不斷有人跳去大投行、做Start up、去Blockchain公司，Headhunt 都搵過佢幾次，開出高更高的人工，話俾佢知而家行業玩緊中港理財通、Tech，留喺舊地方只會愈來愈窄。
但每次有人勸佢轉工，佢都搖頭拒絕，心裡滿是對轉工風險的擔憂：「轉工邊有咁簡單？新公司業績壓力大，人際又陌生，萬一頂唔住，幾個月就執包袱，依家呢份工做慣咗，準時上下班，無壓力，點解要轉？」佢堅信，只要唔轉工，就可以避開所有職場波折，安安稳穩做到退休。
就咁，佢守住呢份「穩定」，一日日重複住同樣的工作，公司電子化系統懶得深研，行業新趨勢、AI技術從來唔關心，舊客戶維護得愈來愈敷衍，新客源更是從來唔主動開拓。眼見身邊同事一個個跳槽升職，佢只當係人地愛折騰，從未想過自己的安逸，其實係溫水煮蛙。
呢幾年行業變化太快，公司請咗好多內地過來的年輕人，人工平、做得苦，識兩地市場、有內地人脈，又更加懂內地媒體宣傳同AI工具，更容易開發新客戶，隨便都頂佢幾年的業績。後來公司直接引入AI客戶系統、智能投資組合工具，以前Kevin一日做嘅嘢，AI半個鐘就搞掂，又平又準又唔使放假。
裁員果日好突然，名單第一個就係佢。
總監淨係講咗句：「你做嘅嘢，部機同啲新仔已經完全頂替，你留低都冇用，14年資歷都改變唔到結果，只係負累。」佢想爭辯，想話自己冇功勞都有苦勞，卻一句話都說不出，當初堅信不轉工就無風險，如今卻被現實狠狠打臉。
失業之後，先至知道世界變成點。
CV投極都無人覆，面試人哋一聽佢唔識AI，知佢脫灑，連面都唔想見。舊客戶要不轉咗去AI智能服務，要不被內地同事的人脈搶走，WhatsApp發過去，全部已讀不回，連一句客套話都懶得回。
朋友？以前成日一齊飲酒嘅班人，跳槽嘅跳槽、升職嘅升職，知佢失業之後，漸漸連訊息都小咗，聚會再也唔會叫佢。
佢唔信呢個結果，試過執好自己，夜晚獨自再去蘭桂坊，想找回從前的感覺。一樣的地方，一樣的燈紅酒綠，一樣好多衣著時尚的女仔、好多談笑風生的人，氛圍同從前一模一樣，但佢再感覺唔到。
佢揀返從前坐慣的吧檯位，叫一杯最便宜既酒，鼓起勇氣，用從前百試百靈的開場白搭訕隔離兩個女仔，其中一個女仔側頭睇咗佢一眼，掃過佢略顯舊款的西裝同滿面頹喪，笑容直接收起，轉頭就離去，同閨蜜厭惡地細聲講：「呢啲中年男人好煩呀，亂搭訕」，聲音剛好飄進佢耳裡。
Kevin臉瞬間漲紅，僵在原地，進退兩難，尷尬到恨不得鑽進地縫。不遠處的卡位，年輕人談論著Crypto交易、內地客戶走資，身邊圍住主動搭話既女仔，意氣風發。而佢坐足成晚，冇人同佢傾計，冇女仔理佢，連酒保都唔記得呢個往日既然熟客。蘭桂坊的喧囂越熱鬧，佢的孤獨就越扎心。
手機靜到恐怖，全日冇一條訊息、冇一個來電。冇客戶、冇朋友、冇女仔、冇工開，從前視若珍寶的「穩定」，最終變成一場空。
佢以前一心以為，轉工先有風險，唔轉工就可以安穩度日。直到此刻先徹底醒悟，固步自封唔願轉工，拒絕跟上行業步伐，先係職場最大的風險。
佢先至驚覺，自己除咗呢份工，一無所有。十四年來，佢無培養過任何興趣，無投入過任何與工作無關的生活；身邊淨係得酒肉朋友，無一個可以傾心事、真正撐住佢嘅知己；而家份工冇埋，先發覺自己同社會完全脫節。年輕人講嘅話題，佢一概唔識，亦插唔上嘴。
佢唔識得除咗工作之外，自己可以做啲咩。唔識點樣重新融入社會，唔識點樣結識新朋友，更加唔識點樣面對未來。
當初以為唔轉工就可以避開所有風險，以為穩定可以一輩子，原來唔轉工、唔進步、唔為自己留後路，先至係最致命的賭博。輸掉的不只是工作，還有生活、朋友、尊嚴，同整個社會的連結。
最後，佢只係每日留喺屋企，對住冷靜嘅手機同漆黑嘅螢幕，活成一個被世界遺忘、同社會脫節的孤獨人。沒有逆轉，沒有救贖，只有揮之不去的空虛，陪住佢一日又一日。
發表迴響